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压切婶】气泡水

  •  @Vanité_今天吸弈老板了吗 的点文,CP部婶,点梗是“夏天结束了”,请查收!

  • 现代paro,私设有,注意预警。

  • 不喜欢请友好屏蔽,谢谢您。


——————————————————————————

压切长谷部安静地坐在桌边,对面的沙发空着。

他沉默地看着那杯散发出浓郁香气的咖啡,轻柔的钢琴声和慵懒的法语唱词飘散在店内,也将他环抱住,服务生走过来轻声询问他:“先生,您的咖啡冷了,需要帮您重做一杯吗?”

他点头谢过服务生,很快一杯温热的美式又摆在面前,这时悬在门口的铃铛清脆地响起来,一位身着黑裙的女士走进来。

她知道压切长谷部的习惯,径直向咖啡店最深处的角落走去。烟灰色短发的青年在她刚进门时就抬起头来,此时二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他向她微笑示意。她走过去,在他对面背对门口的座位上坐下。曾经她开玩笑时说过长谷部太没安全感,对方不置可否,不想多年后再见面这习惯仍是如此。

服务生端上一杯橘子味气泡水,她目光微闪。长谷部把杯子向她面前推了推,“我自作主张替你点好了,如果不喜欢的话再换其他的也可以。”

“不用麻烦,谢谢你还记着。”漂亮的玻璃杯里气泡接连不断地向上升腾,最后在水面翻滚着消失,发出细小的破裂声。她低头小口抿着自己杯中的饮料,二人一时陷在相对无言的尴尬里。

压切长谷部安静地打量着对面的人,她比起他记忆里的样子变了好多:大红色的口红,裁剪合体的衣裙恰到好处地衬托出身体的曲线——她如今已然是一个散发着女性魅力的成熟的大人了。他等待时心情颇为紧张:她会来吗?她现在如何?这几年她经历了什么,过得好吗?有没有想过他,或者不如说……想起过他?

 

她是长谷部的前任,也是高中同学。长谷部成绩优秀,一直稳定在全校前十的位置,再加上性格严谨认真,做事可靠,因而深得老师信赖,班长一做就是三年。而她则是让老师有些头疼的那类人——学习上总是一副得过且过的态度,刚有点肉眼可分辨的进步便又松懈下去,偏在想些鬼点子方面很有心得,被批评了也不哭不生气,只是一脸无辜地和老师撒娇,倒让老师拿她没办法。

通常来说性格差别这样大的两个人很难合得来,他们却出乎大家意料地成了恋人,就在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

最后一门英语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压切长谷部放下笔,一瞬间有些恍惚。这一年的考生运气不错,考试那两日是个凉爽的雨天,没有让人昏昏欲睡的高温和暴晒。长谷部走出考场时雨已经停了,他的高中生涯就这样平淡地,安静地走到了尽头,代替文学作品里描写的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情与戏剧性的家境变化疾病缠身的,是循环反复的三点一线、考试、学习,甚至比起其他同学他还多出一份处理班级鸡毛蒜皮琐碎事务的回忆。长谷部站在教学楼门口,门前的水泥空地上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树叶被打湿成深绿色,偶尔抖路过树下的学生一头水珠,三两结伴的同学从他身边谈笑着路过,和想象中引起翻天巨变的所谓命运转折点不同,今天实在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长谷部这样想着。

这时她从楼上的考场下来,路过他身边时停下来问他明天要不要去看电影。

第二天的中午长谷部推着自行车在学校门口等她,她散了平日里梳着的高马尾,长发披在肩上,白色吊带背心搭配牛仔短裤。他此前没有见过她穿校服以外的其他样子,发自内心地夸她漂亮。她比约定的时间迟了一些,好在脑子灵活,及时将步行前往电影院的计划改为骑车——当然,他们只有一辆单车。

那是一部制作精良的动画电影,猴王从耳中取出铁棒,鲜红的披风迎风抖开时她跟着热泪盈眶。这部电影实在当得起一个好字,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片长只有89分钟,却也足够他们在黑暗中悄悄试探牵手,于是电影结束后两人仍是骑车回家,只是这次,她的手已经环在长谷部的腰上。

那是他们背起书包走进校园后最轻松的一个夏天,他们一起去看电影,逛街,走累了就去商场顶楼打电动,输了的人要在游戏厅里当众吻对方的嘴唇。那个假期里她坐在长谷部的自行车后座上看遍了这座城市每一个有趣的角落,两个人在街巷里穿梭,私下给所有小吃摊评分,热得满头汗珠也不觉得疲倦,转头就去街口的冷饮店买冒着丝丝凉气的汽水,并且在对方因摄入过多二氧化碳而想打嗝时哈哈大笑。

 

前些日子狮子王他们打算组织一次同学聚会,来找他这个班长商量。狮子王和她一直关系不错,尤其在一些稀奇古怪的脑洞上很谈得来。长谷部要他先去联系一下过去的同学,统计能来参加的人数再做决定,过了几天狮子王报回来一个很可观的数字,他看似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她也来吗?”

可能因为聚会上总要见到,可能因为时间太久她已放下,狮子王很快回了消息:“来啊。”并附上一个手机号,于是便有了今天这次见面。

邀约顺利地出乎意料,压切长谷部有一大堆问题想问,真见了她却不知从何开口,紧张的情绪倒是稍微消散了一些,被再次见面的欣喜取代。他在桌子下下意识地擦了擦并没汗湿的手,拿到桌面上向前伸的动作却不动声色地停下了,转而握住杯子来回旋转,问出一句:“你这几年来怎么样?”话一出口,长谷部自己也觉得有些惊讶,惊讶于自己用了“几年”这个量词。

是的,他们已经有十年没见面了。

“还可以,至少算不上坏。”

撒谎,长谷部知道她说假话时会不自觉地拢头发,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隐藏在精致妆容背后的一丝疲惫感。她怎么了?长谷部记忆里的她有最明艳的笑容。高中时他正是被她那股肆意释放的灵气吸引,在一起后更是如此,她像一团耀眼的火那样让人着迷。可是十年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他甚至无法猜想她的经历,久到对让他的姑娘变得如此安静的原因一无所知。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一直没有联系,你的消息我都不知道。”

“差不多有三四年了?我没和太多人讲。”

 

暑假很快就要结束,长谷部收到了来自一所排名前列的著名学府的通知书,而她的成绩并不突出,勉强被和长谷部同城的一所重点大学录取。她的父母对此并不满意,商议之后决定送她出国。长谷部在大学校园里适应新环境时,她被父母关在家里准备申请材料,学英语,每天被两个外国人的对话和编胡话编到山穷水尽的作文折磨得死去活来,好在努力没有白费,在家长的严厉监督和没学可上的焦虑的共同作用下她竟真的拿到一所名校的offer。接下来的时间更忙乱了:找中介租房,办理各种手续,啃同专业前辈推荐“留学前必读书单”里的原文著作,整理行李,直到出发前几天,她才抽出时间飞到长谷部所在的城市,跑到学校里找他。

她眼泪汪汪地抱着长谷部不舍得走,他只能安慰她两个人每天联系,并且答应假期一定去看她,哄了两天才把她送上回家的飞机,却没想到比假期和攒够机票钱来得更早的是分手。刚取得成年人身份就被扔去一个彻底陌生环境的她起初极度不适应国外的生活,周围没有认识的朋友,肤色带来的隐约歧视,跟不上教授的讲课速度,只能每天硬着头皮啃补充书目和讲义,还有远隔重洋的男友。两个人每次打电话都要很久,其中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她在哭,有几次还被邻居敲墙控诉她扰民;国内大学此时正是考试月,长谷部成绩再好也要加班赶工,听到她哭又帮不上忙,也是左右为难。再加上时差和学校进度的不同,两个人的空闲时间永远不在同一时刻,生活中遇到的事情也千差万别,久而久之联系的频率越来越低,直到某天视频电话时两个人相顾沉默许久。

“不然,我们先……先分开试试?”

“让我考虑……”“喂!长谷部,还有半小时考试,我先走了!你快点!”

室友药研藤四郎背起书包匆匆出门,长谷部手上整理着证件和文具,她注视着他,一脸疲惫。

“等我回来我们再商量,好吗?用不了两个小时我就回来。”长谷部语气犹豫,他看到聊天窗口右下角的自己,却发现自己的表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我这里凌晨两点了,长谷部,我头很痛。”

“你先去考试吧,就这样吧。”

两个人的关系和那次仓促的对话一同结束了,她删掉了长谷部的所有联系方式,从此一直没有她的消息,他向高中的共同好友打听,对方也像被人交代过什么一般顾左右而言他,不想一晃就是十年。

这期间长谷部也曾交往过一个女友,是大学里的学妹,因为所谓“性格不合”分手。和学妹分手后的他有时候会忽然想到远在国外的她,她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头?她自己骑车回家会不会怕?也曾在深夜将手伸向下体时无法抑制地想起她散发着橘子味汽水香气的唇瓣,发泄后意识到这一点的长谷部仿佛将睡意也一同用纸巾擦去,干脆爬下床拧亮台灯看书。长谷部从来都是让老师最喜爱和放心的好学生,后来的事情似乎是顺理成章——拿奖学金,保送研究生,毕业就被大公司签走,他人生赢家一般完美的生活履历顺利地令人羡慕,除了单身。

 

“有时候我会想,不如当时我没有送你上飞机,也许事情就会不一样。”今天的美式做得格外的苦,长谷部夹起一块方糖扔进杯子里。

她笑着摇头,“如果没有出国,我岂不是比现在还不如?假设是没有意义的。”

“所以你还走吗?”

“不走了吧,我不太喜欢国外,适应已经是我的极限,喜欢实在太勉强了。你呢,这几年怎么样?”

“也还不错。”有时很想你,长谷部心里这样想,“有时意识到自己就快三十岁,心情很复杂。”

“中年焦虑?”

“算吧。”

“长谷部这么优秀的人都焦虑什么呢?如果是我的话倒是能立刻想出一大堆。”

“比如……”他鼓起勇气握住她搭在桌边的手,尘封已久的触觉立刻苏醒,她瘦了,骨节比记忆里那双柔软的手更加分明。

“比如我还没有女朋友。”

她用探询的目光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他真正的意思“这不好笑,也不值得焦虑。”

“我没有在开玩笑。我一直很想你,只是你不让我知道你的消息。现在既然你回来了,不如我们重新开始?”

“可是我不想。”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掰开长谷部的手指,将自己的手缓慢而坚定地抽了出来。她表情平静,脸上没有丝毫的松动。

“为什么?我能问一下吗。”

“可能我们不太合适。”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分开后我想了很久,我们在一起时确实很开心,但是到底是因为我们真的那么合拍,还是说……是因为长谷部比我体贴太多,聪明太多,总能顾及我的喜好和感受,才让我觉得那么开心呢?我也说不清,可能两者都有,后一种可能性更大一些。”

“我不觉得是这样。”

“也许你没有意识到,长谷部你太聪明也太优秀了,以至于不觉得自己在照顾我、附和我抛出的每一个话题并且应对如流。”

“可是我不喜欢这样,我更喜欢势均力敌的关系,这样不平衡的相处模式带来的隐患早晚有一天要再次浮出水面,就像之前我们分手那次一样,重来只会重蹈覆辙。”也许还会把彼此心中残存的那些感情都消磨掉,还不如就这样……就这样……

长谷部坐直身子,他的语速不自觉地快了起来:“不会的!我们那时候都太年轻,现在已经成熟太多了,不是吗!”

“可能你有吧,但是我最清楚自己在性格方面没什么长进。至于情感方面,长谷部也不要沉迷在过去了吧。”

“祝你前程似锦……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了。”她起身离开,长谷部想站起来抓住她的手,却也仅停留在将要起身的准备动作。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她瘦削的黑色身影从门口消失,长谷部愣怔一会,深陷进身后的沙发里。

 

压切长谷部安静地坐在桌边,右边的椅子空着。

他沉默地看着面前那杯清酒,热切的交谈声和欢快的流行歌回荡在这家被他们包下来的小居酒屋内,狮子王凑过来小声提醒他:“一会儿不要喝太多,我们还得送几个女生回家呢。”

他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这时站在门口的老板热情的招呼声传了过来,穿着一条灰色长裙的她走进来。

她知道压切长谷部的习惯,一进门就在门口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烟灰色短发的青年在她进门时就抬起头来,却见她坐下和身边的人寒暄起来,并未看向这边。

旁边的女同学递给她菜单,她解释着自己肠胃很糟要了一杯热牛奶。长谷部拿过自己右手边那杯橘子味气泡水,漂亮的玻璃杯里气泡接连不断地向上升腾,最后在水面翻滚着消失,发出响亮的破裂声,却很快被店内的喧闹盖过去。他拿起杯子几口饮尽,抑制住了自己想打嗝的欲望,二氧化碳却似乎从要从眼睛里跑出来,他的视线有点模糊起来。

“下雨了!”有人指着窗外说道,顿时居酒屋内传来此起彼伏抱怨没带伞的哀嚎声。九月夜晚的凉风吹进来,裹挟着雨气的潮湿,这一年的夏天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Fin.

评论 ( 5 )
热度 ( 36 )

© 覃斯゛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