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高考系列】【团明】笔端怀想

【2012.湖北】
阅读下面材料,根据要求作文。
语文课堂上,老师在讲到杜甫的“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时,不无感慨地说:“可惜啊,我们现在已经很难见到家书了,书信这种形式恐怕要消失了。”
学生甲:“没有啊,我上大学的表哥就经常给我写信,我觉得这种交流方式是不可代替的。”
学生乙:“信息技术这么发达,打电话、发短信、写邮件更便捷,谁还用笔写信啊?”
学生丙:“即便不用笔写信,也不能说明书信消失了,只不过是书信的形式变了。”
学生丁:“要这样说的话,改变的又何止书信?社会发展了,科技进步了,很多东西都在悄然改变。”
……
请根据你对材料的理解,任选一个角度,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要求:明确立意,自定问题,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


【笔端怀想】
——————
这是一个温暖的初冬上午,阳光柔和地倾泻下来。几天前下了不小的雪,今天气温才稍有回升。平整洁白的雪地——那样刺目的白简直要让人生出雪盲——把阳光反射进屋子里,室内被映得极明亮,飞扬的灰尘都清晰可见,在光线的作用下成为细微的光点。

房间里的柜子都大敞着门,里面的书籍有些被拿出堆在地上,剩下的就东倒西歪在空荡的格子里。原本整齐的桌椅散在各处,铺天盖地的废草纸和有排列顺序的论文讲义更让整个房间呈现出一种台风过境般的混乱感。

埃尔文站在窗边,学生们嬉闹着整理他的办公室。二十岁正是活力无限的年纪,那样的开朗与朝气似乎连空气都能点燃。繁重的体力劳动在玩笑的调剂下似乎也变成了乐事。

埃尔文是X大有名的教授,不惑之年的他依旧英俊挺拔,性格温和幽默,深受学生尊敬。X大新建了教学楼,而埃尔文的右臂曾在事故中留下旧伤无法用力,于是学生们自告奋勇来帮忙,虽然很大一部分人有添乱的嫌疑。

新办公室打扫妥当已近黄昏,多数学生已离开,只有几个留下整理零碎的物品。埃尔文被吵得有些头疼,却也放任不管。一道浅金浮现在眼前,与那总是安静地捧着书陷在高背椅里的少年,他竟生出了“年轻人本该如此”的念头。

“啪”的一声响把埃尔文从回忆里唤回,学生把一只铁盒放在他桌上,喝着碳酸饮料含糊不清地问,“教授,这个放哪里?”

盒子似乎在哪个角落里沉睡地太久,花纹泛起了微红的锈色,盒面上细微的一层灰,搬运过程中边角处还碰破了镀漆。埃尔文有一瞬的恍神,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常态。他掩饰地还不错——他以为。

打开盒盖,尘埃混杂着记忆扑面而来。各色便笺信纸整齐地码放着。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看得出出自同一人之手。有些卷了边角,埃尔文伸手把它们展平,窗外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的太阳斜斜照进来,纸页被镀上金身,沾染了些许橘黄色的温度。

“我不喜欢屏幕。那太生硬了,生硬而且冰冷。”

——在这个电子云统治的时代,请原谅我只能用一支拙笔写下只字片语,来寄托对你的怀想。

阿尔敏的手和容貌一样清秀。十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成柔和的弧度,右手中指有一个因长期握笔留下的茧,骨节并不分明。这双手里总是夹着书页翻动,或是握着笔不疾不徐地写下去,在纸上流淌成泠然而响的河流。这样的安静在同期生中并不多见,埃尔文正是被这种与众不同所吸引,在他自己也说不出确切时间的情况下上升至不可收拾——是在他戴着有绒球的毛线帽匆匆穿过洒满阳光的长走廊,站在教室门口轻声说,“抱歉我迟到了。”的时候么?还是在字典从靠着窗子打瞌睡的他的膝上滑落,刚被惊醒露出迷茫表情的时候?又或者是站起来质疑教材观点时有些拘谨却毫不退让,脸颊也染上浅红的时候呢?埃尔文说不清楚,甚至自暴自弃地认为,这大概是“温水煮青蛙”的优点也说不定。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你装饰了别人的梦。”作者是一个东方诗人,是从那个亚裔女孩那里听来的吧。纸边有些泛黄,落款处的日期也标示着不短的跨度。

“今天的课有些难,下午四点到图书馆兑现一下你说过的‘特权’可好?”这是一张蓝色便条。

“爷爷搬回故乡领养,这是个很美的小镇。有波旁王朝时遗留下的庄园……这里鸢尾花开得很好……我就快回去,勿念。”信封里掉出几朵没有了水分的干花,花瓣皱缩且脆,早已不复当年的清香,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成粉末。
……

阿尔敏对于笔墨有着极高的热情,埃尔文也渐渐习惯了无所不在的信笺便条——雨刷下,烟盒里,抽屉内侧,衬衣口袋,干洗店账单的背面,整理好准备下发的讲义里…… 他之前从不知道阿尔敏也是如此爱闹的孩子,而每次在角落里翻出折成各种形状甚至故意揉成一团的“密令”时,埃尔文的脑中总是浮现出那时偶然撞见阿尔敏第一次把信封塞进办公室的门缝,直起身后脸上那顽劣的笑容。

这种对耐心和侦察力要求极高的交流方式一直持续到三年前阿尔敏站在他面前——是的,这次没有便条——垂着眼告诉他自己将要去环游世界的消息为止。阿尔敏的心性他是清楚的,他不可能永远把他束缚在自己身边,何况他不愿也不屑这样去做。

之后便不断有盖着不同国家邮戳的明信片寄来。埃尔文从前每天起床后下意识地去枕头下寻找信纸的习惯逐渐变得生疏,寄来明信片的间隔也越来越久。当时埃尔文还自嘲地用另一位东方作家——也是从阿尔敏那位亚裔好友处得知——作品中的名言安慰自己:“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所以说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因为没准哪一句就一语成谶。

最上面的一张来自两年前的乌斯怀亚“世界尽头小邮局”。据说乌斯怀亚是地球上距离南极大陆最近的地方,明信片的背面矗立着孤独的红色灯塔,灯塔身后是浩瀚一望无际的汪洋。

那一年间埃尔文也有给阿尔敏打过几次电话。电磁波传送过来的声线不曾改变,却沾染上了信息社会的淡漠。也许是信号传导过程中把两人之间日渐消退的温情损耗了吧。

他终于明白了阿尔敏对纸笔的热爱,明白了笔端流淌的独特墨色音符的含义。他也开始厌恶短信和邮件,开始握着阿尔敏惯用牌子的水笔写下一封又一封回信,却唯独没有了少年的地址,不知寄向何方——他可能在横越大西洋的航船上,在乞力马扎罗山麓的帐篷里,在夏威夷海风吹拂椰子树的沙滩上,在东方古老寺庙里的金身佛像前——他可能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可是阿尔敏坐在楼下台阶上等他,从窗口探出头去就看得到的时光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埃尔文合上盖子,把铁盒放进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锁好。他还是败给了时间,还有空间。那个顽劣的,把便条藏进标本颅骨内的少年终究淡出了他的生活,连同那多彩的信纸和清秀的字体一起。

——可印痕还是留下了,就像笔端画出的墨色阴影,擦不干净。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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