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药婶】Rain Fall (中)

  • 前文走这。

  • 这次加入了虎彻家的亲情组戏份,并不是乙女加腐这种剧毒组合,请各位放心观看。(如果你硬说是长蜂……我还能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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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嘿,早啊医生!”

她刚领了早饭便听到身后传来中气十足的问好,连忙转过头去,是刚值完夜的长曾祢虎彻。无奈端着汤碗,嘴里还叼着面包,她只能点头示意。

长曾祢虎彻坐到她对面,把手里的刀靠在桌边。似乎这座城市幸存的每一座高楼都被狙击手占据,白天出门无疑是自杀行为,病人们都在夜色的保护下悄悄来医院寻求帮助。长曾祢每天入夜后都带着几个青壮男子提着刀和枪守在门口,或在走廊里巡视。即使城市里的人们生存越来越艰难,洗劫医院这种竭泽而渔的做法也是不明智的选择。这里的大门向所有人敞开着,无论是叛军、盗贼,还是自卫队和手无寸铁的居民都能得到免费的医治,因此他们也都默契的选择绕开这栋残破的,屋顶垮塌门窗破碎却守护着伤员病患的三层小楼。

可谁能保证没有走投无路抑或是真正疯狂的人呢?货币在战争中毫无意义,以物易物的经济崩溃状态下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是食物,武器以及药品,尤其是药品这种稀缺资源,一瓶抗生素可以在黑市上换到两把手枪。觊觎这里药品储备的人不在少数,而停战看起来遥遥无期,每一支盐水都弥足珍贵。长曾祢就守卫着这些昂贵的药品,以及包括她和药研在内的,柔弱的医护人员。

她看着健壮的男人大口吞咽面包,便把自己的汤推过去。“你喝,别噎着。我吃不下了。”长曾祢虎彻不和她客气,端起碗来一口气喝光。

“昨天晚上来的那个孩子,怎么样了?”长曾祢记得来了一个手臂受伤的男孩,用血浸湿的毛巾捂着伤口,十三四岁的样子。

那孩子是被野狗咬伤的,伤口在前臂,前肌群被撕掉一大块肉。她不清楚那伤口是因为和狗抢食还是想杀狗来吃而造成的,她只清楚一件事,就是在目前没有疫苗的情况下,死亡对于他来说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可能是两个月,可能是五年,狂犬病毒一旦发病,就没有治愈的可能。

“没什么事。”她撒了谎,“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又给他拿了点消炎药。”

长曾祢点点头,放下心来。“我看到那孩子……就想起我弟弟,和他差不多大,哎。”

“你弟弟?以前没听你提过。”

“对,我有两个弟弟。他们已经逃到安全区啦,我已经没什么可担心了。”

她疑惑长曾祢为何没有和他们一起走,但是并没有问出口。和怕麻烦的人也很少麻烦别人一个道理,她从不主动打探别人的私事,除非他们愿意自己讲给她听,像眼前的长曾祢虎彻一样。

“他们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年纪小一点的和我关系不错,另一个……他不太喜欢我,这也很好理解。”

“那天我把他们送上火车,本来是要一起走的。车站人很多,到处都是哇哇大哭的小孩儿,所以……”

“哎,说好坐下一班去和他们汇合的,后来铁轨被空袭炸坏了,你也知道。估计他们会生我的气吧。”

长曾祢虎彻说到这里表情有点怅然,停了下来。她看到他摸摸口袋,翻出一根粗糙的手制烟。这个外表凶且强壮的男人远比看上去的亲切,给整个医院带来了莫大的安全感,所有人都很喜欢他,尤其是孩子们。她拿出打火机给他点上,然后安静地走开。长曾祢沉默地吸完了这支劣质香烟,也离开了餐厅。

 

06.

药研第一次见她是在半年前,刚刚开始围城的时候。

那天夜里他查完房回到休息室,躺下不久就被护士的敲门声叫醒,半梦半醒间披上白服就往病房的方向冲。护士指指大门口,即便是夏天,夜晚的风还是带着些凉意,吹得药研清醒了些。药研走过去,门柱后是一摊靠在墙上的阴影。

是个二十来岁的脏兮兮的女人,衣服和头脸上遍布着泥土和血污,嘴唇是醒目的猩红。药研蹲下来查看她的伤势,右侧小腿和腹部各有一处严重的外伤。他解开被血浸透变成暗红色的布条——伤口被简单地处理过,包扎的手法还很专业。腿上是一个两指宽的洞,边缘有些翻卷发白的烂肉。腹部是个周围有着烧灼痕迹的圆洞,药研一看便知是枪伤,幸运的是子弹打在肋骨下方,没有伤及脏器。药研喊来长曾祢虎彻把女人抬到处置室的床上,清创缝合的时候他偶尔抬头观察她的反应。护士正用湿毛巾给她清洗,药研这时才看清她的样子:一张苍白清秀的脸,额头上有一大块青紫,脱水导致她的眼窝凹陷下去,失血和发热让她看起来非常虚弱。护士擦掉她的口红——原来那是她涂上去的。不是内出血,药研心里想着,放下心来。

药研谨慎地使用着激素和抗生素,她的运气很好,没有继发严重感染,没有脓毒血症,眼见着一天一天好起来。这天药研查房的时候发现她坐在床上,看起来很有精神的样子,正盯着手腕处那块擦伤结出的痂。

“自然掉的话不会留疤的,你不要抓。”药研看看她涂得仔细饱满的红唇,心里想着这是个极爱美的人,自然是怕留下疤痕的。

“我知道。”

“这种程度只是色素沉积而已。”

药研掩饰不住眼里的惊讶了,于是得知她也是医生,于是无处可去的她理所当然地留下填补医院人手的不足。她是个合格的医生,很快就获得了其他医护人员和病人们的认可。而除此之外的她的过去,药研几乎一无所知,他也从不追问。药研一向称自己是个不太懂风雅的人,但是他也知道,就像那句歌词里唱的一样,“Who can swear before God,she has nothing tofear? She has nothing to hide?”

 

07.

长曾祢虎彻坐在走廊里打盹。夜已经很深了,这是个平静的晚上,医院安静而有序地运转着。脚步声让他下意识睁开眼睛环视四周,看到那位女医生端着放有纱布酒精的托盘从值班室出来,似乎准备上楼去,药研藤四郎追到门口交代了几句。

要去换药吧,他这样想。这时大门开了,一个二十来岁的瘦小男子捂着肚子慢慢挪进来。这人脸上有种神经质的紧张感,眼睛随着周围每一处响动滴溜溜地转。用医生他们的话来说,长曾祢想着,自己偶尔也学术一次,是叫战争应激反应吗?可是不管这个年轻人是不是被炸弹吓破了胆,他照例把刀向上提了提,拇指抵在剑格上出声警告,“别想在这里闹出什么乱子,我会盯着你的。”这个人立刻慌乱起来,忙不迭地点头,加快脚步走进里面去了。

又安静下来了,长曾祢坐回椅子上,他把刀和头都靠在墙上。快结束吧,白天封锁街区的狙击手让所有人都变成了夜行生物,长曾祢觉得自己疲惫极了。我已经不是青春期的小鬼啦,话说已经结束了吗?他看到那个年轻男人走了出来,脚步仍然虚浮缓慢,但是脸色稍微红了一点,药研医生给他吃过药了吧——直到一声尖锐的女人呼喊声打断了他的思考。护士伴随着“砰”的摔门声从走廊尽头的房间跑出来:

“药品丢了!拦住他!”

像听到发令枪响一样,那个人同时撒腿狂奔起来。长曾祢虎彻拎起刀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他了!长曾祢看到自己的手扯住了那小偷的右臂。药和纱布哗啦啦地从他捂住的衣服下摆里掉下来,他转过头来看着长曾祢小臂上鼓起的肌肉,脸上是惊惧交加的表情,他的眼神里混合着恳求和绝望,脑门上都渗出了汗珠。

“求求你……我妹妹受伤了,我这是第一次……求你……”

骗子!长曾祢太熟悉这种把戏了,他见过故意割伤手背来骗取药品的老人,见过用大哭的孩子把满载而归的拾荒者引到偏僻处的强盗,这城市里的人都疯了。物资越来越少,信任是可以和药品比价的奢侈品,他并不想给予这个小贼。他看过几次医生的记录本,他们一共收治了36个孩子,而死亡人数——33。走过背后这条走廊,是几十个躺在病床上的伤员病患,“我无法相信你,孩子。”长曾祢边说着边用刀鞘压住这人的肩背,试图把他按在地板上。

走廊和楼梯上都传来了脚步声,有更多人走过来了。年轻男子发起抖来,他的目光越过抓住他的这个男人的肩膀。护士,戴眼镜的男医生,他们跑过来了,这人力气好大,一瓶药能换两个肉罐头和一个土豆,可是老鼠肉也没那么难吃,妹妹想要一个玩具熊,全完了,我会死吗?妹妹那么小……这是什么?刀,刚才路过加油站捡到的!

长曾祢虎彻仍然用力地按着这个不熟练的笨贼,他看上去和蜂须贺差不多年纪。长曾祢开始庆幸自己把两个弟弟塞上了最后一班火车,他想象不出蜂须贺为生存所迫的样子,可是假如是浦岛受伤了呢?不会的,他无论陷入怎样的困境,也绝不会来做贼的,虎彻家的人做不出这种事。此时这个年轻男子却忽然蹲下身来,他握着刀的左手一下按了个空,随后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右手也反射性地泄了力气,被那人挣脱开来。长曾祢低头看看,自己的右边肚子上插着一把没入三分之二的水果刀,他不自觉地蹲下,血浸湿了他的衣服,沿着剩下三分之一的刀刃流下来。

“长曾祢!”药研看见长曾祢虎彻的身子忽然矮下来,而一个瘦小的男人低头抓了两瓶药便向外跑去。他顿时暗叫不好,跑在他前面的护士哭喊着扑过去扶住长曾祢,他心里乱极了,只能加快脚步。这走廊怎么这么长!他耳朵里交替回响着出事这一分钟里所有的声音,护士的喊声,门自动关上发出的响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嘈杂得让人心烦意乱。

“砰!砰!”身后传来两声枪响,刚跑到门口的瘦小男子应声倒下,向前扑倒在地上。四周瞬间安静,他甩头向身后看去。看到她举着枪站在那里,还保持着从楼梯口冲出来的姿势,肩膀剧烈地起伏着。随后她收起枪,从兜里掏出纱布快步走过来。

药研的耳朵后知后觉地嗡鸣起来。

 

08.

他们小心翼翼地拔下那把刀,血越出越多,纱布已经被浸透了。长曾祢似乎被刺中了脾,可是他们没有血,血比药品更加稀少,贸然开腹只能增加风险。她拿来一块毛巾用力按在长曾祢的伤口上,药研摸了摸长曾祢的手,手心里微凉潮湿,“血压!”

“90/70……”护士哽咽着回答他。长曾祢已经出现了休克的症状,药研拿来生理盐水给他滴注,可是他手上原本凸起的血管全部瘪了下去。药研知道他们已经无力回天了,内出血无法处置的情况下盐水只能拖延时间。长曾祢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护士放下血压计,抽泣起来。

长曾祢虎彻仰面躺在地上任由他们摆弄,他心里起初还是有些焦躁的。疼痛从伤口处扩散开来,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正沿着皮肤流过。有枪声,那个年轻人死了吗?或许他真的有个受伤的妹妹……幸好不是蜂须贺,他们现在怎么样?我会死……吗?我会死吗?我会死吗?

然而不久他就平静下来。蜂须贺的话一定能照顾好浦岛的,他没有什么好担心……浦岛应该会哭吧,蜂须贺……也许我死了也没什么,好久没睡到自然醒了……忽然长曾祢感到脸上一阵刺痛,他睁开眼,看见她的手上沾满了血,正在抽自己耳光。

“太粗暴啦医生……女孩子不要这样……”

“不许睡觉!”她大声吼着。原来她可以喊这么大声,平时明明冷淡不爱说话的样子。

长曾祢摸索到了自己的刀,被他们放在他左手那一边。“医生,麻烦交给我弟弟……一个叫蜂须贺虎彻……另一个叫浦岛……浦岛虎彻。如果你能遇见他们的话……”

“谁要帮你!”

“拜托……谢谢你,谢谢……”

长曾祢隐约听见有人在耳边重复“你是英雄,你的弟弟都很爱你,他们爱你,我们也爱你……”他微微笑起来,连日黑白颠倒的疲惫此时一扫而光,医生总说熬夜短命,可是以前没办法,现在终于不用值夜班了。

长曾祢虎彻闭上了眼睛。

                      ——TBC.


作者叨叨:对不起虎哥!因为虎彻真品和赝品之类的原设定嘛,设定成了同父异母的兄弟这样。然后再说一下休克,医学上的休克不是大家之前印象里一样咣当晕过去,而是指微循环障碍,有效循环血量减少。初期的临床表现是血压降低,面色苍白,四肢湿冷,口唇发绀等。而患者的精神状态也会随着休克程度的加重由烦躁不安到神志淡漠,到最后昏睡昏迷。

这次更新主要是虎哥的戏份,也是想表达一下战争的残酷和绝望吧,也为了让后面的剧情可以更合理地推进,下次更新就是女主和药总出场啦。心理描写的成分很多,如果不好区分心理活动部分的话还请各位在评论指出,谢谢大家,感谢你们看到这里。

最后,虎哥,我们都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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